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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金昌获广东金融系统第一届金融文学奖小说“二等奖”

2014年04月08日 08:50 来源:学校大全编辑:admin

于司令是世袭他父亲,也就是老于司令当上这座城市的司令长官的。于司令接替老于司令上任的那天。这座城市的老百姓都砸着嘴巴说,这小于司令当上咱们的司令,就像裁缝师傅给自己做衣服,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司令长的很帅气,穿上那身威武的德制军装,那更是显得帅气十足了,用今天的话就叫做 酷毙了 ;平时带兵巡逻在大街小巷上,听说于司令来了,小伙子们都赶紧把自己年轻的媳妇叫回屋里,锁上门 倒不是怕于司令把她们抢去当 司令夫人 ,因为 不强人所难 是于司令最大的性格 而是怕媳妇们从此种下 茶不饮,饭不思 的相思病。

城里的老百姓都说,可惜咱们这座城小,又位于大西北边陲,因而在全国的知名度不高,要是能请到南京、上海的记者来为于司令写篇采访报道什么的,再照张相贴在报纸上,那咱们的于司令就一定会跟张学良少帅那样并列为民国 四大美男 之一了,哪里还能论到像汪精卫这样的大汉奸也能戴上 美男子 的桂冠呢!

一个人有点帅气或许还不足为奇,如果再加上点才气那就有点稀奇了。于司令擅长书法,他的字体苍劲有力,又兼有飘逸洒脱的风格,特别神奇的是:当你沮丧万分的时候,看见他的书法你会倍添勇气和信心;当你得意忘形的时候,看见其书法你会心平气和、淡俗忘利。总之,其书法造诣堪称一绝。城里高官富贾们都慕名于司令的书法,他们通过各种途径想腰于司令为他们挥笔留字;但是于司令似乎总是惜字如金,几乎一概拒绝。只是对那些书院、祠堂等这样公共场所的求字,他才往往应承。

才气、帅气集于司令一身,但这还不是这座城的人佩服他的最重要原因。因为在战争年代,衡量一位将领是否优秀关键还是看他能否引兵将领、能否御敌于外、能否保民平安。这就要说道于司令作战的霸气了。于司令的霸气不是那种: 尹副官!听到没有?!你给我过来! 。他很少使用霸气十足的语言表现。他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是一个眼神、一声鼻息,都让你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王者霸气。有时我们开会,他就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没有点名批评哪个人什么的,只是用他那双犀利的眼光往左右一扫,保证没过多久,犯错误的那手下要么两腿晕倒,要么就去上厕所 因为他的裤子被尿湿了。总之,于司令的霸气是一种含蓄深沉的霸气,而不是刻意张扬的霸气。

霸气是于司令在战略上蔑视敌人的充分体现,要想赢得战争的胜利那还需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就又要说到于司令的另一个性格特点了:对军事特有的灵气。或许是出身于将门世家的缘故,于司令打小就对军事方面的知识特别感兴趣。他还在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熟读了各今中外各种军事书籍,又跟在老于司令身旁耳濡目染了许多关于带兵作战的实例,从而形成了他对军事作战的一种特有的灵性。那时,我们在于司令的带领下不仅击溃了城外好几股匪徒对居民的骚扰,有几次还主动出击设下埋伏,把路经这座城市的日军部队给全部消灭掉了。据说歼灭日军的消息还传到了南京,那个委员长背着手赞扬了一句:这个小于司令还真行!城里的一些人说,这个委员长也太小气了吧,咱们消灭了那么多的日本鬼子,怎么说也应该写几个字派人送块匾来什么的啊,就是那么空白地表扬一句!另一些人就笑着说,你忘了啊,咱们的小于司令那字写得啥样他老委员长还能不知道吗?如果再写字送来那不是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自己现丑、自讨没趣吗?哈哈!

别看这座城小又偏僻,可是人才却很多:舞文弄墨、吹弹拉唱,各色的人样都有;再加上于司令选兵的要求极为严格,所以能成为他部下的那更是 鸟中凤、蛇中龙 了。我因为才疏学浅,又忠厚老实,所以在成为于司令副官之前只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团长的勤务兵罢了。一次,几十个日军护送一百多名日军将领的家眷神气十足地从这座城经过,我们团作为先锋部队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这几十个小鬼子给全部收拾了。在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团长以他野性十足的口气向大家大声宣布:小鬼子霸占了我们的土地、霸占了我们的老婆!今天晚上该到了咱们霸占他们一回的时候了!当夜,团长就把日军家眷中最漂亮的一个年轻女子拉进了他的宿营地;然后我们团的几乎所有人在他的鼓动下也把一个个日本女子带回了自己的营地。我说几乎的意思就是说还有一个人没有那么做,那就是我。听到这里你不要以为我有多么伟大、多么高尚,能够像历史上那个柳下惠似的有 坐怀不乱 的气质。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好。其实那时我才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阳气正旺的时候,看到那么多漂亮的女子我早就在心里流了一河的口水,恨不得像我的那些兄弟们一样快点抱一美人归;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时我想到了自己身上的病。这个病在我家据说是遗传的:相传我曾爷爷开始就有,然后一直到我的父亲。我自己到底有没有我不知道,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真正接触过女人;但是我想,祖上那么几代人都有,我不可能就是个例外吧。所以我就想,他奶奶的小日本占领了我们的国土,我们在军事上可以说是输给他们了;但是我不能在那方面的 战争 上输给一个日本女人啊,要不咱们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男人岂不太丢脸了!就冲着这个想法,我硬是把已经流出来了的口水又咽了回去。那晚我就借肚子痛的理由对团长说要去城里看医生,所以不需要领日本女人回家了。团长听了我的话,当时就对我骂到:真是享不了福的种!给你一个白光光的女人也不能用!注定你这辈子没用!

那天晚上我们全团的事次日就被于司令知道了,听说他极为生气,生平第一次拍了桌子,愤怒地骂到:混蛋!他下令把我们的团长捆了起来,在调查后确认整件事情是团长一手怂恿的结果,就把他当场给枪毙了。听说团长死时嘴里还一直不服气地高声辩解道: 我操他妈的日本女人有什么错?!我操他妈的日本女人有什么错?! 对于团里其他人的处置,于司令只是不动声色地对去执行命令的人说了句:全部解散了回家!并又补充道:遣散费给足!这时旁边的一个人 我想我应该十分感谢这个人,因为是他的一句话扭转了我后来的人生命运,可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报告司令,当晚全团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领了日本女人回家的,据调查有一个勤务兵就没有带。哦。于司令听到这个事实似乎很感兴趣,一直绷紧着的脸渐渐舒展开来了。人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奇妙,一次偶然的机会,当领导看到你身边的所有人正在或者已经变坏,而只有你一人还是好的时候 也不管这种好是客观使然还是主观使然 这时你 洁身自好 、 鹤立鸡群 的作用就显得特别突出,也就表明你受到提拔受到重用的机会来了。就这样,很快地我完成了从一个普通的勤务兵到成为于司令的一名副官的转变。用兄弟们 那些团里被遣散归家的人 的话说就是我 飞黄腾达 了。全团睡日本女人 请允许我说得这么粗俗直接 这件事到此算是结束了,当事人各有各的归属,只是阴阳两界不同而已。唯一从中得到好处的应该就是我了。对了,差点忘了交待另一方当事人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几天之后于司令专门派了一个营把那一百多名日本女人送到了日占区他们的家属那里。

我从此就成了这座城里的最高长官于司令的一名副官了,因为有了更多时间跟在他的身边,所以我对他的帅气、才气、灵气、霸气有了更深刻的体会。我经常可以去司令寓所的左厢房,那里是于司令的卧室,旁边连着一间书房,里面书架上摆满了诸如《道德经》、《论语》、《吕氏春秋》等许多中华民族的古代文籍;此外还有一些关于时事的政论文章或者杂志。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在书房里像国民政府下达的一些文件我却从来没有看到;有一次我问于司令怎么书房里不摆放那些东西,他只是带着轻蔑的语气回答了一句:书房是用来装文化的,那些东西不是文化!书房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于司令自己的书画作品,也让我有机会近距离地走进司令的书画境界;不过每次看了之后,我都有一种 疑是路过仙子绣,从此回家提笔羞 的感觉。

每天有精美的书画可以欣赏,每天还可以就诗文方面不懂的问题向于司令请教,让我这个麻袋上绣花 底子不好的人也能学到很多文化知识,对于自己来说,这的确是人生最美好不过的快乐生活了。可是正像人们常说的 快乐是短暂的、美好是不常久的 那样,我的这段幸福生活慢慢地被当时的历史环境冲刷掉了。那时,大的方面,随着南京政府对中共边区政府的态度从 以政治为主、军事为辅 转变到 以军事为主、以政治为辅 ,故而上面不断下发文件来要于司令 把握一切有利的时机,打击共匪的嚣张气焰! 而很少甚至不再提抗日救国的问题了,所以我常常可以看到于司令是满怀忧愤之心;小的方面是司令家内部的问题。于司令有一正房、纳二妾,这段日子来二妾之间矛盾不断,总是相互攻击对方的儿子花的月供钱比自己家的儿子多。她们还闹到了正房,说既然大家都是偏房就应该一视同仁,而不能有偏袒之心,请大太太裁决裁决。而正房因为膝下无子,早就嫉恨二妾那么年轻就帮于司令生下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现在两人闹起来她巴不得闹得更起劲些好瞧热闹;所以她不但不解围还推波助浪,扇风点火。于是整个于府差不多就像一锅沸腾了的水,每天是闹响个不停。就这样,于司令虽说一代英豪,可也不得不像历史先贤们那样,陷入为国事忧心,为家事闹心的困境。看到司令那样,作为他手下的一名副官,虽然我很想让他从烦闷中解脱出来稍稍快乐点,可是我却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认真地完成他交给我的每一件任务,以让他不生气求得他的顺心。

都说时间是医治心里创伤的最好良药,可是这只不过是人们的一种美好寄托罢了,事实并不总是如此。转眼又是一年的深秋了,而我已当于司令的副官有一年了。可是家事国事并没有让于司令顺心的迹象,反而可以说使他更加揪心了。国事方面,国军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可是那蒋委员长还仍不忘要他积极灭共;家事方面,二妾的矛盾进一步升级,甚至连正房也加入了进来成了矛盾的一方,而于司令则是所有矛盾的中心,每天这些矛盾缠绕着他,他就想一个陀螺一样被一只无情的鞭子抽打着在身不由己地旋转着,被弄得是焦头烂额。因而这段日子就连我这个副官也很少看到他了。

这天下午于司令意外地派人传话给我:陪他出去办点事。我跟于司令走在这座城市里的路上,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地面上的落叶也被刮得满地都是。于司令一言不发,我忍不住地偷偷观察他,我惊讶地发现,几天没见,四十多岁的于司令虽然还是那张帅气的脸,但是却有一种掩不住的岁月沧桑感,远远失去了我往日见到的那种逼人的英气。

我们到了城市的西区,这是这座城比较偏僻的地方;拐过一个压仄仄的贫民区,拾级而上我们到了一处被树林阴翳的院落,四周甚是寂静,只有偶尔听到树枝被风吹动的声响和不时的几声鸡叫。面对这份战火下的的宁静祥和,刹那间我觉得自己俨然走近了陶渊明先生笔下的世外桃源。推开院门,一只狗听到响声,狂吠着向我俩奔来;但是见着于司令马上停止叫声,并亲热地用舌头添着他的脚。看来于司令一定是这个院落的常客了,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直接进入里屋,发现里面布置的甚至典雅,墙正中挂着一幅字画,赫然写着 宁静以致远 五个大字。我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于司令的字体;我想,于司令与这屋子主人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要不然他不会慷慨赠以书法的。左边一间连着的是卧室,我虽没有直接进去瞧个仔细,但还是看出了那是一间女人睡的房间,我甚至还能感觉到女性身上特有的那种香味在不断地朝我的鼻孔扑来。

堂屋炉子上的一壶茶水正 噗哧噗哧 地响着,似乎告诉我们这屋子的主人并没有走远,就在这附近。随便坐吧,于司令一边脱掉身上的外套,一边用一种平常很少听到语气亲切地对我说道。我就在旁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了。这种木椅我以前很少看到,只是在一次袭击某股日军的司令部里偶然见到过,据说这是小日本有钱人家最爱摆放的一种家具。随便点,就当是在自己的家。于司令又是那种平稳中带着温馨的语气,让我再次感受到了今天的与众不同。我脑子里一直在旋转着这样的问题:这个屋子的主人真的是一个女人吗?那她和于司令又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一个人住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呢?而于司令今天独带我一个人来这里用意又何在呢?其实我虽说脑子有点笨,不解的问题有这么多;但是对于人情世故我并不就是一窍不通的,因为那时我就听说很多别的城里的司令长官嫌家里的三房四妾不够,还要在外面养小的甚至养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的故事。我想,这不过是有权势人的一种资本,也是男人作为动物性的一种本能罢了;于司令虽然很多性格与那些人不同,但他毕竟也是俗世上的一个男人,终究逃脱不了俗人的那种本能。至于他为什么选择我陪同来,我想其中原因大概一因为我是副官,换句话说就是他的随从跟班,他要去哪里情理上应该把我带上;其二,大概是因为我这个随从为人木讷老实,比较忠心听话,不随便也不敢在外面搬弄是非吧。

来了。

就在我这么胡乱猜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位女人的轻柔声。我抬头一看,她已迈着盈盈的步伐走进了屋子。

嗯,来了。于司令答道。

来多久了?女主人深情地注视着司令,又是柔柔地问道。

不久,刚刚。于司令说话的语言就体现了他的军人身份,简洁、有力。

我去后院的山坡上采了一些草药来,那几只兔子有只昨晚不小心被石头砸伤了脚,我准备帮它敷点药。女主人指着左手挎的一个摇篮解释道。

我听着她说话,发现她说普通话一字一句,有板有眼的,仿佛是一个初学者。我心想她一定是来自南方的,所以对北方语言掌握的不是很准确;当然我说她是南方人,并不仅仅是根据她的语言,更主要的是她的外形: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身段恰宜,全身上下在这个干旱的大西北让你感受到一个 水 字。我想真难怪贾宝玉高呼 女人是水做的! 的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之前我还为我崇拜的于司令像世俗的英雄一样没有杀过美人这关有点惋惜的话,那么在见了眼前的这位女主人之后,我才真正理解与体谅我们的于司令了。她长得确实很美丽,这种美丽不是用嘴巴和笔墨所能形容所能描绘的,而是在看见她之后你会觉得世上最美好的的形容词、世上最完美的色彩用在她身上都不能言尽你心中的那份感觉。对了,我还差点忘了说她的那双眼睛;对此我只想说一句:她有一双过去和未来的眼睛,这双眼睛隐于时间和空间,隐喻了一种终结的秩序。

这位是?女主人指着我向于司令问道。这让我心中一阵兴奋,我也可以猜想到自己的脸当时一定红了:站在一位与你同龄并且人间稀有的漂亮异性面前,你焉能不脸红?尤其是当她还开始注意到你的时候。

他就是我的副官,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位。于司令露出少见的微笑替我回答道,接着又赞扬地说道,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哦。女主人应道。

于司令一向很少表扬一个人,我原以为他的赞美肯定会增加我在美丽的女主人心中的分值,提高她对我的兴趣;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只是应承似的简单 哦 了一下,这让我兴奋到极点的心又冰冷到了极点,象孔雀一样已经翘起来的尾巴又赶忙夹了起来。

后来的那天上午,在那个寂静的小屋,我们三个人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当然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女主人和于司令交谈。我发现只要是听于司令说话,女主人就表现的很兴奋,脸也红晕晕的;而对于旁边的我存在与否,尽管也算作为她的一个客人,她却显得并不十分在意。这让我有点伤心,但我想却也是合情合理。我为我所尊敬的于司令高兴,在经过家事国事的双重折磨之下,他终于能找到一个真正的人生伴侣,可以促膝长谈,可以寻求到一点精神慰藉;作为他的一个下属,我想我应该从心里上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于司令很照顾我,像是为了避免对我的冷漠,他好几次把自己正与女主人交谈的话题转移到我的身上,这样即使女主人再不喜欢我,但是为了礼节上她也不得不跟我说上一两句话;对于我,纵然是寥寥数语,我心想已足够矣。总之,一九四三年秋天的那天聚谈是我此生当中最难忘的一次谈心;因为对方一个是我最尊敬的人,另一个是我当时还没有觉得后来却知道是对我这辈子影响最大的人。像这样的谈心在之后我的生命中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时间过得就是快啊,转眼就到了这年的冬天了。此时全国的抗日战争虽然又进入了另一个的困难时期,但是仍有众多的仁人将士在为胜利的到来滴尽最后的一滴血。具体到我们这座城,我们仍是把蒋委员长 消灭中共 的命令不是 束之高阁 ,就是 压在箱底 。我们在于司令的带领下集中全城的优势兵力,前后共进行了七次突袭战争,消灭了日军万余人;听说气得小日本的一个总司令像夏夜的青蛙一样呱呱叫, 对了,青蛙是益虫,我想把他比喻成癞蛤蟆应该更加准确 咆哮着说要对我们进行残酷的报复。当然,在获得一个个胜利的同时,我们的部队也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但是于司令毫不畏惧。他在开会时对我们说,报复怕什么!怕死的话我就不打小日本了!我等着他们来,到时必叫他们个个有来无回!要回也要把他们送回日本去!

自从上次去了城西的那处寂静的院落后,于司令自己就很少去了,多半是有事时就差遣我去,比如有时给女主人送去一幅他的书画近作;有时送去每个月的生活费用;有时送去从日军中缴获而来的珍贵战利品等等。而我从年轻的女主人那里带回来给于司令的也多半是些字画。每次我都心想,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的,喜欢一个人思念一个人,嘴巴上说出来、行动上直接做出来不就行了吗?偏偏爱用这些字画来传情达意的!这不是明摆着相互折磨吗?!我去那处院落时,常看到年轻的女主人或是倚着窗棂深情注视着窗外,或是出神地盯着墙上于司令的字画,嘴里还不断地喃喃自语: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最近他过得好吗?我心里也觉得甚是辛酸;嘴里禁不住地回答道,于司令今天在城外巡视,他过得很好!听到我的回答,女主人就马上回过头来,微笑着对我说,哦,是你来了,尹副官!请屋里坐。也许是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也许是她觉得我这时已成了她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总之女主人已不像以前那么排斥我了;渐渐地,她开始主动跟我聊起了话题,多半是她询问我的,比如我什么时候参加于司令的部队,怎么成了他的 副官 ,于司令是怎么带兵的,在战场上他又是怎么杀敌的等等。我就一一讲给她听;但是对于她自己,比如到底来自哪里,又是怎么跟我们的于司令认识的,这些问题她却对我闭口不谈,我也就不便多问了。虽然我还是对这个年轻的女主人来历背景一点也不了解,但是她终于肯接纳了我并与我交谈,在我每次来都会对我亲切地道一句:又辛苦你了,尹副官!这对于我来说已是一种莫大的荣耀,我的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幸福满足感。在每次离开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后,我都会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心情使我冲着蓝天大声喊道:你现在做什么?你也过得好吗?

很快的就到了这年的年关。大年三十的晚上,于司令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家里,指着桌上的一盒礼品吩咐我道,尹副官,麻烦你把这个给她带去。一想到大年三十的晚上,年轻的女主人将要一个人独守空房,我不禁在心里为她感到辛酸难过,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我想,即使司令再爱她,他也不可能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舍下正室、二妾及儿女们不管而到外面去陪一个还没有一点名分的 情人 过年吧。

你今晚不要急着先回来,在那里多陪陪她。也许终究是心有所不忍,在我将要离开时,于司令默默注目着我,以一种异样的语调交待我道。

我穿过一路的炮竹声,借着街道两旁昏暗的灯光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院落。此刻在外面热闹喧嚣的映衬下,这里显得更加沉静了。我推开院门没有听到熟悉的犬吠声,也没有听到熟悉的鸡叫声,似乎它们也忍受不了这份热闹下的冷清于是早早安歇了吧。我也没有听到那句熟悉的亲切问候语:哦,是你来了,尹副官!我听到的只是堂屋传来的 哗哗 水声。屋里还没有点煤油灯,只是发出微弱的一点点光,我猜想那一定是蜡烛发出的光。我心里暗想,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女主人正在沐浴?正在我在门外踌躇着该不该进的时候,屋里传出来了那熟悉的柔柔声:

来了?

来了。我应道。

来多久了?

不久,刚刚。我说道。

门没锁,麻烦你进来帮我拿下挂在椅子上的那件衣裳。

这声音轻柔的让你不忍拒绝,仿佛你一拒绝就会听到像花瓶砸地般破碎的声音。

我走进去,把礼盒放在桌上,伸手取了那件衣裳递给她;我惊讶地发现,女主人竟然全身赤裸什么也没穿!此时尽管这个屋子里昏暗暗的,可我还是能感受到呈现在我面前的是怎样一尊精美绝伦的女性胴体。我的双脚刹那间像被钉子钉在了地面似的不敢向前挪动。把衣裳给我披上。她背身转过去,温柔地命令我到。我的呼吸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抑制住;只是我的双脚又像获得了另一种强有力量的召唤似的,一步一步地向着女主人洁白的玉体靠近。在我帮女主人披上衣裳时,偶尔不小心地,我的手触摸到了她的肌肤;立即地,我就感觉自己的手如同触到了冰山般的冰冷,心也如大地地震来临般在颤抖。好冷啊,请抱紧我,女主人突然深情地在召唤我。一切都来得太快,对于我来说一切又都像是在一场春梦中;在这样的梦中,主人公的我常常是情不自禁而又随心所欲的。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抱住了这个世界上最柔嫩最富有弹性的身体。在一刹那我突然回到了我的婴儿时代,那时我吮吸我娘的乳汁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紧紧的抱住她,深怕稍微一松手,她就会突然离我而去,剩下我一个人在世上忍饥挨饿,剩下我一个人在世上享受孤单寂寞。长到二十五岁才真正触摸女人身体的我,就像一只从平阳里逃出来重新找到威性的老虎,我雄性大发,像狼叼小鸡那样把女主人抱到了隔壁卧室的床上,然后把她按倒迅速地脱光了她的衣服(其实她的衣服早就 摇摇欲坠 了);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我俩紧紧地抱在一起,在床上迫不及待地翻滚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两个身体融为一体,两颗滚烫的心逐渐在作同一个频率的跳动

那天晚上,我忘记了自己身上祖传的那种病;但是最后我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没有那种病!所谓病的遗传全是自己以前无端的猜测罢了;然而我心里也有一种估测:会不会是自己有病的,只是在像女主人这么美丽绝品的女人面前那病就自然好了呢?这个问题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那晚结束时,我们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的,汗流浃背,兴奋到了极点。

次日天晓白时,我睁开眼看见女主人坐在床边轻声向隅而泣。如潮水退去沙滩尽现其本来面目一般,她的哭泣也更加把我震醒到了现实:这是于司令的女人啊,天啊,我竟然把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最崇拜的人喜欢的女人给睡了!而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在白天阳光的照射下,在昨晚我跟女主人躺过的地方,我赫然看见一团梅花状的红色印记!她竟然还是一个黄花闺女! 这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这都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啊! 女主人突然停止了泣声,说出了这番令我感到不解的话,更让我对许多的事情越来越不明白,越来越感到糊涂与不安。

我已记不清那天自己是怎样逃出了那处寂静的院落;反正之后我就很少去那里了,同时我也很少在于司令面前露脸了,除非是他主动要求召见我。因为我怕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我总心虚地感觉到它能把我所有的心思看穿。记得那天从女主人那里回来后,于司令就要我去他的书房,问我到,礼品送给她了吗?送到了。我小声地回答道,也不敢正眼看他。她最近好吗?于司令又问。还好。我回到,也许是为了不让司令察觉到自己心虚,于是我又增加了一句,只是她很想念你。我知道。于司令默然说道。然后我们就是一段时间的沉默。正当我以为于司令没有什么要询问的就准备隐身告退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询问我道:昨晚,你在她那里玩的开心吗?昨晚?一提这个词,我的心就在作加速的剧烈跳动,深怕自己昨晚的 劣迹 被司令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想,要是昨晚我跟女主人发生的事情被于司令真的知道的话,以他的一贯作风不把我马上推出门外斩了才怪!开,开心。我支吾着说道。头低的更低了;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他那双如刀子般敏锐犀利的目光在朝着我射来。所幸后来于司令没有再向我问什么问题了,我也得才脱身而出。走出于府的大门外,我摸了一下脸,发现自己在大冷的冬天却已是满头大汗。

从那件事情之后我才发现,负罪的心里包袱叫人是难以承受的。我也曾想过要把整件事情都向于司令坦白以求得他的谅解;如果他不能原谅我的话,那我就掏出腰中的枪自绝于他的面前。我之所以要如此,没有什么其他的冲动,我只是想以一种比较妥善的方式以求得一个我所敬佩的人的谅解,原谅我一时冲动对他所犯下的大罪。如果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我想即使我死了,对于我来说那才是一种真正的 含笑九泉 了!我是那种已然心中有了想法就不会畏惧任何东西包括死亡的人,我之所以还没有实践心中的想法,只是因为自己还在等待一个比较好的时机。但是我没有料到我所最终期待的老天爷给我一个好的时机,竟然会是在那样的场面上。

扬言要报复我们的那个日军司令在一九四四年的正月就开始了他蓄谋已久的报复计划,在他的带动下十多万日军分成三股向我们所在的城市疯狂扑来。而我们在于司令的率领下,不怕牺牲,浴血奋战,以一敌十,给了小鬼子以沉重的打击,城外的各条壕沟上都躺满了他们的尸体。然而由于对方武器设备装备精良,我们寡不敌众,弹尽粮绝,部队渐渐支撑不下,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人。为了保存有生的力量,于司令下命令让我带其中的大部分兄弟先进行撤退,而他要带一小部分在后面作掩护。我们谁都知道,留在后面的作掩护的几乎就等于死亡。于是我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不行!我几乎哭了,大声地说道,你带大伙儿先走,我留在后面作掩护!听我这么说,于司令火了,我是司令还是你是司令?!我现在命令你给我马上撤走!不行!我也抬高了声音,以前我总是听你的,但是现在你也应该听我一回!你走不走?!你再不走我就一枪毙了你!于司令掏出了腰中的枪命令我;但是我依然表现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此时日军又一股进攻声由远及近了,震耳欲聩的炮声不时地打在我们附近。见用强硬的方式不能使我屈服,于司令突然换作深情的语气说道,你应该先走的,她需要你的照顾!此刻在这烽火喧嚣的战场上,于司令突然跟我说起城西区那处安静的院落的女主人,令我感到诧异,也更加感到悔恨交加。有一股强大的冲动力促使我要把连日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个包袱向于司令敞开。司令,我,我跟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你应该让我先去死!令我感到不解的是,于司令听了我的这话脸上并没有表现一丝意外和愤怒的样子。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不用说我早就知道了,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一天;也因为这样,所以你不应该死,你应该好好地活着,因为小李扬眉需要你的照顾!小李扬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于司令对女主人的称呼,也是我知道她的名字的开始。

好好照顾小李扬眉!这是我带兄弟们撤退时,于司令最后对我的交待,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听到他的话语,因为他就牺牲在那次战场上:在我们撤退后不久,一颗罪恶的炮弹落在他的身边夺去了他正当壮年的生命。

当后来我把于司令战死的消息告诉女主人 小李扬眉的时候,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平静了一会儿之后,在我的帮助之下,她拿了一把铁锹,在后院的山坡上挖了一个洞,把平时跟于司令送给她的所有字画以及其它一些没有来得及用的物品,都埋在了里面。这些都是她跟于司令过去一段美好交往的留忆,如今她要亲自把它们遗忘于广厚的大地中。因为从今天起,她将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当然在这个生活里面换了一个新的男主角,不用我说,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他就是我。

我要讲的基本上到这里算是结束了,或许你还在一些细节上有点不解,那就容许我再罗嗦几句。不知你猜到了没有,其实小李扬眉就是在那一百多个日军家属中最先被团长看上的那位。那天晚上一向凶猛的团长不知是因为喝酒多了还是其它的什么缘故,反正他身上是一直发病,雄风不振;再加上小李扬眉拿着一把随身携带的东洋匕首以死抗争,整个晚上把团长折磨的像一头死猪般很快就睡下了,所以他根本没有真正碰到小李扬眉的身体。小李扬眉的父亲早已过世,跟着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曾经在中国长大,所以她从小就跟母亲学了一口不地道的中国话。这次来中国是因为唯一的依靠母亲也过世了,所以她要来寻找正在中国打战的未婚夫;来了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早就在一次战役中被八路军给击毙了,所以她一下子可以说是真的无依无靠了。当于司令把她从团长的虎口里解救了出来之后,她发现于司令很像自己已死去的未婚夫,于是就对他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依托感;而于司令也发现小李扬眉很像自己在北平读大学时暗恋过的一位女生,可是那人后来嫁给了蒋委员长身边的一位红人的公子。总之,于司令跟小李扬眉一见面两人就有一种相互倾心、相见恨晚的感觉,各自的心已牢牢地被对方所牵引。得知小李扬眉的身世之后,在她的愿意下,于司令就把她安置在城西区的那处院落里。但是于司令真的只是把小李扬眉当作自己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对过去生活的美好追忆;他从内心里同情她,也尊敬她,把她当作自己人生当中一个难得的知己。所以从第一次见面直到后来于司令牺牲,他从来没有在身体上与小李扬眉有过 亲密的接触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被他亲自枪毙了的团长的缘故,于司令是一个 外冷内热 的人,别看他平时一幅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内心深处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被枪毙的团长也是一个跟他浴血奋战多年的兄弟,所以在他看来,因为抢了日本女人自己把兄弟毙掉了,那就不能把他看上的女人在他死后拉到自己的身边,否则就是对兄弟极大的不敬。小李扬眉后来告诉我,其实于司令很早就想替她安排好归属,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他显得极不放心;不知为什么后来选上了我,也许他觉得我是那种可以让一个女人有终身依靠感的男人。所以他就在后来带我去了城西区的那处神秘院落,让我有幸结识小李扬眉,因为之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那里藏着一位绝代佳人;他并且制造了许多让我跟她单独接触的机会,直到后来我们俩走到了一九四三年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的结局。

好了,我给你讲的故事到此算是真正结束了,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你奶奶的墓旁边会有一个陌生人的衣冢,并且每次清明节来扫墓时,我都会同时烧香祭拜,因为躺在里面的陌生人就是于司令。

爷爷说完,走上前去,佝偻着腰,细致地拔去两座墓上的杂草。一边拔,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对我说的:赶明儿我走了,也把我葬在这里,那么于司令、小李扬眉还有我,咱们三个人就像过去那样,又可以在一起好好聊聊、叙叙旧了

一阵风吹过,四周的草丛荡漾着,惊起了一只躲藏在里面的乌鸦,发出 呱呱 的叫声飞上了天空。放眼望去,茫茫苍穹之下,仿佛只有爷爷和我两个人,在伴着两座孤零零的墓

【编辑:何英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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